# 第二章 回家
院子里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来。
陈锋站在石牌坊下,脚步顿住了。
日头正晒,村道两旁的杨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,知了叫得人心烦。
他提着手里的碎花布包,布包洗得发白,边角都磨出了线头。包里就几件旧衣服,还有出狱时王叔塞给他的二十块钱。
三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走进了巷子。
陈家院子不大,土墙灰瓦,院门虚掩着。墙头上爬着几株干瘦的丝瓜藤,叶子黄了大半。
陈锋推开门。
院子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。
母亲王秀芝正蹲在井边搓衣服,听见动静抬起头,手里的衣服“啪嗒”掉进了盆里。
“小锋?”
她猛地站起来,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旁边的父亲陈老实坐在门槛上,手里的旱烟杆子抖了一下,烟灰掉在裤子上都忘了拍。
大嫂刘春梅站在屋檐下,怀里抱着三岁的虎子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随即扯出个笑脸来。
“哟,二弟回来了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,眼神却一直往陈锋身上扫。
那眼神陈锋太熟悉了。
三年前,他被警察从厂里带走的时候,大嫂就是这眼神。
嫌弃,忌惮,还有几分幸灾乐祸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王秀芝快步走过来,想拉陈锋的手,却又像怕他身上带着什么晦气似的,手伸到一半停住了。
陈锋主动握住了母亲的手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声音平静,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。
王秀芝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泪终于没忍住,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。
“瘦了,黑了不少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陈锋的脸,又去扯他的袖子看胳膊。
陈老实终于磕掉了烟灰,站起身走过来。
“进屋说话,别在院里站着。”
他声音闷闷的,背微微佝偻着,三年不见,头发白了一半。
一家子人往堂屋里走。
刘春梅抱着虎子跟在后面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虎子,叫二叔。”
虎子怯生生地看了陈锋一眼,把脸埋进刘春梅肩窝里,没出声。
刘春梅干笑一声:“这孩子,认生。”
陈锋没在意。
堂屋里光线昏暗,墙上挂着几幅旧年画,八仙桌上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,蒙着块灰布。
陈锋刚坐下,就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。
大哥陈伟扛着锄头回来了,裤腿上沾着泥,脸晒得黑红。
他一进门就看见陈锋,愣在门口。
“二弟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:“大哥。”
陈伟放下锄头,在门后头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抹了把嘴才走过来。
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。
王秀芝抹了把眼泪,挤出笑脸道:“小锋还没吃饭吧?妈去给你下碗面。”
说着就往厨房走。
刘春梅把虎子放下,也跟着出去了。
陈老实坐在八仙桌对面,掏出烟荷包,慢慢卷起烟来。
“出来了,以后就好好过日子。”
他说话慢吞吞的,像是每个字都要斟酌半天。
陈锋应了一声:“我知道。”
陈伟在旁边坐下,搓了搓手上的泥,欲言又止。
过了半晌才开口:“二弟,回来就好。那事儿,谁都知道你是冤枉的。”
陈老实卷烟的手停了停,闷声道:“别提那些了。”
冤枉有什么用?
三年前法院判了,罪名坐实了。
哪怕村里人都知道陈锋是什么样的人,可这强奸犯的名头背上了,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。
陈锋没接这话。
他知道父亲和大哥的心思。
既心疼他受的委屈,又怕他回来后惹出事儿来。
这个家,经不起折腾了。
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,还有刘春梅压低的声音。
“妈,我不是那意思,可二弟这名声,村里谁不知道?虎子明年就该上小学了,到时候同学问起来……”
王秀芝的声音也低: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刘春梅的声音拔高了一分,“他要是真为家里好,就该去城里,去外省也行,干啥都能挣口饭吃,别在村里招眼。咱家本来就不富裕……”
后面的话被切菜声盖住了。
堂屋里,陈老实手里的烟卷好了,叼在嘴上,却没点火。
陈伟搓着手,不知该说什么。
陈锋面色平静,像是没听见厨房里的那些话。
他打量了一圈屋子。
土墙上有了裂痕,房梁上的蛛网结了厚厚一层,墙角堆着几袋粮食,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几个药瓶。
陈锋目光落在药瓶上。
“爸身体不好?”
陈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叹了口气:“去年查出来的,高血压,还有点冠心病。大夫说不能干重活,可得种地,哪有轻活干。”
陈老实摆摆手:“不碍事,吃点药就行。”
陈锋没再问。
这时王秀芝端着碗面进来了。
面是手擀面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,还飘着几片青菜叶子。
“快趁热吃。”
她把碗放在陈锋面前,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陈锋看着那碗面,心里涌起一股热意。
家里条件不好,这鸡蛋平时是舍不得吃的。
他拿起筷子,低头吃面。
王秀芝在旁边坐下,看着他吃,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。
陈老实终于点着了烟,吸了一口。
“小锋,往后有什么打算?”
陈锋吃面的动作没停。
“先在家里住几天,然后出去看看。”
陈伟接口道:“对,二弟,等过阵子,我陪你去城里找活干。皮革厂那边是回不去了,可县城里的工地饭店,总能找个活计。”
刘春梅端着一碟咸菜走进来,听见这话撇了撇嘴。
虽然没出声,但那神情明显是不以为然。
陈锋把几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,却没多说。
现在说再多都没用。
这个家,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改变。
而不是空话。
一家人坐在堂屋里,又聊了不少。
大多是家长里短,也问了些监狱里的日常。
陈锋挑着能说的,简单说了些。
他说得平淡,可父母听着还是一阵阵心酸。
天色渐渐暗了。
村里升起了炊烟,远处传来狗叫声,还有孩子被喊回家吃饭的动静。
吃过晚饭后,王秀芝非要让他早点休息。
“你那屋一直给你留着,就是久没人住,落了不少灰。妈白天简单收拾过,可还是旧,你自己再看看缺啥。”
陈锋点点头,提着布包回了自己房间。
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子不大,一张木床,一个旧衣柜,一张书桌,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。
墙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旧画报。
书桌角落,放着他以前留下的几本书,有医学教材,也有一些笔记本。
陈锋走过去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抹,沾了一层灰。
三年,果然能让很多东西都变得陌生。
但好在,这里还在。
他放下布包,先把窗户推开。
晚风吹进来,总算驱散了些屋里的闷气。
随后,他找来抹布和扫帚,开始简单清扫。
地面扫干净,桌子擦一遍,床板重新铺好。
床上的被褥已经换过了,虽然旧,却洗得很干净,明显是母亲早就准备好的。
陈锋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这个房间。
这是原主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。
也是他这一世,重新开始的地方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神色一动。
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暖流,自丹田深处轻轻浮现。
陈锋眼神骤然一凝。
灵气。
虽然弱得像一丝火星,几乎随时都会熄灭。
可那确确实实,是灵气。
他缓缓闭上眼,内视身体。
很快就发现,这具身体虽然普通,但经脉并没有完全堵死,反而比他预想中要好上一些。只是长期劳作,加上牢狱生活,亏空得有些严重。
但能修炼。
这就够了。
陈锋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只要能修炼,很多事就简单了。
洗刷冤屈,赚钱养家,甚至在未来那个灵气复苏的大时代来临之前,提前布局。
这一世,他绝不会再走前世那些弯路。
谁欠他的,他会一点点拿回来。
谁欺过他家人,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夜色渐深。
窗外的虫鸣声一阵接一阵。
陈锋躺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目光透过昏暗的屋顶,像是看向更远的地方。
这个年代,看似平静。
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真正的大变局,还远远没有开始。
再过几年,天地异变,灵潮初现,古武复苏,异能者崛起,禁区裂缝开启,整个世界都会被彻底改写。
而他,重生在这一切开始之前。
这是危机。
也是天大的机会。
陈锋缓缓闭上眼,呼吸逐渐平稳下来。
“从今天起,一切重新开始。”
屋外,夜风轻轻吹过破旧的窗棂。
陈家小院重新安静下来。
可谁也不知道,这个被人看不起,背着强奸犯名头回村的男人,未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。